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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作者:骆镭 更新时间:2018-10-12 19:20:57 状态:连载

九月,初秋,夜里凉了许多。

 

从我租住的房子往楼下看,路灯光线所及的地方是一家超市和一家鲜花店。鲜花店的橱窗上还挂着近几日一直在用的广告招牌——教师节鲜花到货。

 

是啊,我又错过了一次参与到教师节这份荣耀中来的幸运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那只天生失明,浑浊不堪的左眼,是它令得我如此沮丧。

 

我敞开了窗户,夹带着寒意的风涌了进来。街市上还有最后的喧嚣,行人与汽车发出各式响动。

 

我决定下楼去转转,买上一包烟,也许能够缓解内心的焦躁。

 

我正是在这个时候,在路上第一次遇见姜特克。那时他一身黑衣,斜倚在一棵白桦树树干上。那里恰是路灯光线不及之处,所以当我经过他身边时,干脆没有注意到他。直到他出乎意料地开口说话。

 

“要去买烟?”

 

突然而起的声响把我着实吓了一跳,是以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。“我这里倒有一盒新的香烟,抽一根?反正你也不真的会抽烟,只是为了一时的烦躁。”他像是对我极其了解,居然知道了我的动向,为此我内心颇感惊骇。

 

“不必了,我不认识你。”

 

我回答道,内心想的是你这人太蠢了,用“迷魂烟”居然找我这种失意的倒霉人下手。听说有歹人用这种东西哄骗人吸食毒品,又或者迷晕了行窃或是强歼,然而我一届倒霉的独眼男毕业生,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?

 

“不想问问我是谁?”他又突然问了怪话。

 

“不感兴趣。”我打算疾步从他身边走过,他倒不动,依然斜倚在树干上。

 

“没关系,最近你还会见到我的。”他再说话,我就没有任何回应,脚上加快了速度。

 

等我再买回烟时,他已经不在路边的树旁。我站在那里,抽出一根烟点着,深吸一口,哽嗓咽喉间一阵阵刺激的辣味,直呛得我大咳几声。

 

“那怪人真的不在了。”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。

 

自那之后,大概一个星期的另一个夜晚,我再次从一场教师面试中败下阵来,一人颓然地走在路上,行道树的枝叶所形成的阴影,把我彻底吞没进了一种深渊里。我从自责到愤恨,怨怼老天爷为何非要给我一只残疾的眼睛,让我的教师梦想屡次为“无关端正”的要求所破灭。

 

就在这时,我突然听到了一声“咔哒”响,在我右手边更深的阴影中。我循声去看,一个红点悠忽亮起,是谁在那里抽烟吧。

 

“喂,”红点处突然发声道,“又没找到工作吧。”

 

听声音,我知道又是那次的怪人,虽然只见过一次,但由于上一次对话的怪诞与惊悚,令我印象深刻。

 
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问道。

 

在我的问话中,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我倒并不恐惧,此刻虽然是夜间,但比之我沮丧至极的心情,倒但愿他是个什么歹人,一刀宰了我倒免除我有关自杀的恐惧。

 

他从黑暗中现身,一袭黑衣黑裤,大概一米八的身高,面容则应以惨白来形容。

 

我的确没有见过如此白皙的面庞,即便此时路灯与夜晚的黑暗改变了万物本来的色调,但他的脸仍旧让人觉得太过白皙了,以致会让我你猜测他可是活人。

 

“想不到你会如此执着于教师这个职业。”

 

他抽了口烟,又把烟盒敞开,递向我。我不伸手去接,也不明确拒绝。

 

“你怎么知道?”也许运势衰败到极致就会变得无所畏惧了吧。总之烂命一条,由你摆布。

 

“生死簿看到的。”

我打了两个“哈哈”,到不觉得恐怖,一种滑稽感油然而生。

 

“知道你不会信。但请你听完,按理说,你的阳寿还有一段时间。只是,你最近运势差,人的霉运到了一定程度,就会招惹一些鬼魂。尤其你的左眼还是天生残疾,抱歉,虽然你很在意那只左眼,但我无疑嘲笑,只陈述事实。”

 

“有话快说,我并不在意。”我说道。

 

“你的那只左眼此刻成了阴阳眼。换句话说,你只能用左眼看到我,右眼并不行。不信可以一试。”

 

他说着把抽的只剩烟屁股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他穿的大概是黑色的工装靴。

 

用左右眼交替来看他这事儿当然可以一试,毫无危害,亦无成本。我率先闭上了右眼,左眼中居然发现了他的存在,要知道那是天生失明的一只坏眼。我继而赶忙又闭上了左眼,去用右眼看他,如你所料,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
 

“你……你真的是鬼?”

 

此刻,我用手指使劲揉搓自己的眼睛,这大概不是幻觉吧。

 

“如你所见。”他随之想起来似的介绍道,“我叫姜特克,外勤死神。”

 

夜间凉风来袭,不知是心里作用抑或他真的带来了寒气,总之我感觉周身有种地窖或是冰柜里的侵骨的寒冷窜入体内。

 

“我要死了?”虽然我一再强调自己因沮丧而心生厌世之情,但真的面对死亡时我非要再三确认不可。

 

“刚才已经说过,你阳寿还有一阵子。算是帮我个忙吧,我才来提前找你的。”

 

他指了下我租住的那栋楼,就在眼前不远处了,“去你家里谈可好,感觉你在哆嗦,寒气要上来了。”

 

我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的请求,等我端着杯热水,坐在卧室的单人床上时,他已经半个屁股搭在写字台上,继续讲述。

 

“事实上,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工作。阴间有所学校,上一任教师投胎去了。据说他是一位清朝的太傅,在下面干了八十年了,心生厌倦就去投胎了。临走时,他留下张字条,说是‘独眼之人往往能看穿阴阳生死。’地府的领导就认为,他这是安排好了未来的代班老师。也是因为强烈的教师理想吸引我来找你,一期学生为限,全部毕业就可以转正,享受正三品阴差之职,可上殿面君,就是见阎罗王。”

 

 

他说着停顿了下,看着我手里的热水问道,“可否给杯凉水。”

 

我去自来水龙头处接了一杯水,大概今天白天又停水了,出来的都是黄汤。

 

他倒像是不在意,从我手里接过去水,咕咚一饮而尽,继而说道:“别看我是死神,也只是从四品。你可比我官职大!”

 

我边听边试着用手在左右眼上来回颠倒,依然是左眼可以见到他,而右眼则是室内空无一人。

 

“那么,阴间为何需要学校呢?”我问道。

 

“这个的确要细细解释一下。”

 

 

他又点燃一支烟,我才想起来要借助室内的灯去看他的脸,的确是毫无血色的惨白,死人大概就是这样。浅淡的络腮胡,一顶黑色棒球帽,帽子正中央大概写着NY,是纽约洋基队。

 

 

“你知道奈河吧,阴间的一条河,两岸开满了曼珠沙华,也就是彼岸花,妖冶的红色。在这条河左右两岸,你会看到许多孩子在堆石塔,一块一块的,直到垒好了才能去转世投胎。可每每在完工前,总有巨鬼一脚踢翻它们。孩子们就不得不重新开始,周而复始,永不能投胎。这是对他们的惩罚,对他们早夭而伤害了父母的惩罚。”

 

他说的这事儿我有所耳闻,便点头以作回应。

 

“然而这事儿自古便有,日子久了,地府的小鬼太多了。装不下了!”姜特克用手比划了下不断缩小的空间,仿佛那就是日渐拥挤不堪的地府。

 

“那么学校有何作用?”我仍旧不明就里。

 

“听我说,”他在桌上寻找着什么,大概是要把那截烟蒂扔了。

 

“别找了,我不抽烟,没有烟灰缸。”我说,“扔到厕所吧。”

 

“算了,太麻烦。”

 

 

姜特克说着,竟把仍在燃烧的烟蒂扔进了嘴里,继而说道,“后来实在容不下那么多小鬼,政策就变了,要把那些小鬼都引去投胎。不过,你们阳间有句话,叫小鬼难缠,阴间也不差。这些家伙生前除了伤了父母的心别无他错。更何况,一些被父母遗弃、人工流产的孩子怨念更深,也更无辜,地府不好处置惩罚他们,便只好纵容他们在地府胡作非为。但长久以来,地府亦不堪其扰,有些小鬼劝几句就会乖乖地区投胎,而有些则不然,是以不得不成立了个地府学校,通过老师的引导来疏解他们的怨怼,劝那些心有不甘的小东西们自己去投胎。否则地府可真容不下他们了。”

 

“所以依据上一任老师遗留下的字条,你选择了独眼且一心想当老师的我咯?”我问道,随之呷了口热水,仿佛内心也平静了一些。

 

“的确如此。”他答道。

 

“可是你不说我阳寿还有一阵子吗?大概还有多久?”我问。

 

“具体的数字不能说,不过的确还有一阵子。”

 

“那么这不算违规了吗?你还能杀了我不成?”

 

“若是你同意,帮你提前入职未尝不可。免费还无痛。”他说着,像是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。

 

我怕他是在找武器,赶忙道:“别别,容我想想。”

 

“是,所以让你看看合同。”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白纸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拆开来看,上面写着——生死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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